2017-07-26

抄本 (27) 重生

又是一個非常不剛巧的雨天,一個男人在雨中走著,那是個削瘦的白人,他身上穿著印有市府殯儀館的黃色防水雨衣,褐黃色的頭髮上戴著頂藍色的棒球帽,頸上掛著銀質的耶穌基督像十字架,右側胸口上用安全別針別著一個透明塑膠套裝著的名牌;他走過了一間花店,走進了一間裡面都站滿了人的咖啡店裡。

店裡非常的混亂,看起來精神衰弱的女服務生呆站在櫃台前,一個高大的傢伙被警察戴上手銬押送了出去,地上有個被射穿了兩個洞的三明治紙袋,壓克力菜單上也有兩個子彈痕跡。

男人納悶的看了看周圍,想不透發生了什麼事,他走到了櫃台前,點了杯咖啡,然後在店裡的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,拿起桌上的檸檬水壺,倒了一杯水,一飲而盡。

「嗨。」

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從桌子對面響起,男人差點噴了那人一臉他剛剛喝下的水杯水。

「你出現得可真是突然,佛萊先生。」

「一點也不,我坐在這裡一整個早上了。」
這個叫佛萊的人穿著一身大衣,從頭包到了腳,頭上還戴著一頂三角寬邊帽,與周圍的環境非常的不適合。

「這裡早上發生什麼事了嗎?」

「微不足道的小事,有個人拿槍搶走了一份三明治跟一杯咖啡。」

「這可真是可笑,拿槍就只為了搶走一份三明治跟一杯咖啡。」

「是嗎?我認為時間是很昂貴的東西,沒有任何東西的價值可以比得上時間;想想看,如果你閉上眼睛,享受睡眠的甜美,一張一閉,你就浪費了六個小時、八個小時,全部耗在那片黑暗中,如果是我,我也會為了時間,做出任何瘋狂的事,包括殺人在內,你懂嗎?」
佛萊瞪大著眼睛,用著嚴厲的聲音說著。
「所以,不要浪費我的時間;我們講好了的東西,現在、在這裡,快點拿出來。」

「好好好,別這麼生氣嘛。」
男人從雨衣下拿出一個信封。
「這個是從警局的系統裡面印出來的,你千萬不要外流出去。」

佛萊伸手準備拿走信封,男人在此時突然扭轉了一下手腕,讓佛萊撲了個空。

「什麼意思?」

「佛萊先生,一手交錢一手交貨。」

「你不必擔心,該給的東西,不會欠你。」

佛萊勾了勾手指,但是穿雨衣的男人則又挑了挑眉,暗示佛萊現在要先拿出來。

佛萊抽動了一下眼角,從大衣的上口袋拿出了一個黃澄澄的硬幣,用姆指彈向桌子對面;穿雨衣的男人一瞬間反應過來,放開了信封,用雙手接住了硬幣,一種沉重的感覺反應在手掌上,他拿起硬幣仔細地看著,那是個有些深褐污漬、刻上類似多觸手軟體生物頭像的古老硬幣,此刻,那硬幣閃著一種熟悉的光澤。

「這是什麼?」

「安塔提加金元。」

「你就不能給美鈔或是比特幣什麼的嗎?這種東西還要去黑市處理才能變現呀。」

「那個更好,是純金,信用經濟給你們的是謊言,相信我,純金更好。」

佛萊抽出信封裡的文件仔細地閱讀著,那是一份遷入遷出的居民記錄,他在那之中找著某個名字;而穿雨衣的男人則看著手上的金幣,甚至還咬了一小口。

「這記錄有一枚金幣的價值嗎?」

佛萊停下動作,看著眼前的男人。

「我沒有惡意喔。」

「不,你問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;價值是因人而異的,比方說那枚金幣,對我我我來說那不過是我這旅程中撿到取得的一小部份,比起我想知道的、我想找到的東西,那更是不值一曬,而你你你所給我的這資料,對我而言就非常重要了,因為,我的人生現在只有一個目標。」

「我能問你的目標是什麼嗎?」

「我在找人。」

「找人。」

「一個女人,還有她藏起來的一本,一本書。」

「那書很重要嗎?」

「費許說很重要。」

「誰?」

「不重要。」
佛萊繼續翻著資料,一筆一筆地核對著。

「那麼那個女人呢?是你的親人嗎?還是偷走了你的......書?」

佛萊停下了動作,兩眼直視前方。
「我,好像數到了一億兩千萬的樣子,我記得當時很餓,誰開門的我也不認識,我一看到光就衝,一衝出去眼睛就受傷了,等我再醒過來,我已經在一個被火燒掉的營地裡,我從殘骸跟木箱裡拿了點衣物禦寒,越過了一個好大好冷的沙漠,只有企鵝肉乾跟費許陪著我,這次,我們沒有燒掉營地,弄到了船,然後躺在木箱裡來到這裡,然後,在這裡工作了好久,被黑幫雇用了好幾年,然後認識了你,華勒斯醫生,謝謝你,你能夠被買通,也能了解金錢交易的美妙,真是太好了。」

「嘿,你可別亂說呀,我們只是線人與警方僱員的關係。」

「然後,我看到那個廣告,看到快遞公司的廣告,我,想起來了,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,也想起她也曾經住在這裡,我有重要的東西寄放在她那邊,不拿回來不行吶。」

「喔,所以你想找到她,不能循正規管道嗎?刊廣告什麼的...。」

佛萊搖搖頭,他的眼睛停在文件上某個名字,佛萊折好了信件,收進了口袋裡。
「謝謝你,醫生,我還有事就先失陪了。」
佛萊沒等華勒斯回應,他起身,整了整領子,非常匆忙的走出了咖啡店。

日昇日落,羅倫爾已經是深夜時分;佛萊從黑暗的街角中出現,走到了一棟大樓的防火巷裡,他看向了三樓的窗戶邊,那裡的屋內一片黑暗,他又看看了周圍,大樓巷內窗外的逃生梯似乎搆得到,於是他笨拙的助跑了一下,奮力抓到了逃生梯,然後吃力的往上爬,循著梯子爬到三樓。

佛萊打開了窗戶,爬進了屋內,他在屋內幾個房間看了一下,似乎有段時間沒有人居住的樣子,屋裡月光灑入的地方,可以看見揚起的煙塵,木頭地板走起來輕響著嘎吱嘎吱的木板擠壓聲。

佛萊走過客廳,魚缸裡的水草漫出魚缸,客廳桌上仍放著開封過的零食,與裝著污物的水杯;最後,佛萊走進了書房,他打開了抽屜,漫無目的的翻找著,他認為可能有用的東西。

他索性坐了下來、彎下腰找著書桌坐側邊最底下的抽屜,那是裝著旅行支票、用過的機票與舊護照的抽屜,裡面有著某人外出旅行的收據等等,他一直不斷的看到一個日本地名出現,是某人常去的地方嗎,然後,佛萊看到了一個名字,某個人參加旅遊的登記資料,這一瞬間,他非常的激動。

然後,他聽到一個金屬劃破空氣的響聲,雙手握住金屬棒的扭擠聲,接著,痛覺降臨在他的頭上,他就著這麼從椅子上摔到地上,臉部還狠狠的撞上打開的抽屜。

「你這小偷!」

佛萊躺在地上,勉強用聲音來判斷,那是個人,是個男人,他現在暈頭轉向,扶著身後的牆壁,狼狽的站了起來;那人拿著手電筒與金屬棒不斷說的些話,但是強烈的耳鳴,讓他聽不清楚男人在說什麼。

「...你再不走,我就要報警...」

佛萊連忙搖頭,揮著手,準備從身後的窗戶爬出去。

「...好大的膽子,竟然敢到瑪美德小姐的辦公室偷東西...」

在黑暗處的男人用手電筒照著佛萊,不斷地咒罵與碎唸著,只是,手電筒圓形燈照下的佛萊似乎停止了逃走的動作,就這麼呆立在原地。

圓形燈照下的佛萊身型逐漸變大,大衣被他的身軀撐破,那底下是一身白綠交雜的鱗片,手指與手指間長出了蹼,人臉依存,毛髮在瞬間螁光,膚色死白,他翻過了桌子,用右手捏住了來不及反應的男人手上那隻金屬棒,然後用左手抓住了他的雙腳,下而上的把男人倒提了起來。

雖然佛萊有那麼一瞬間想問問男人為什麼知道這名字、他還知道些什麼,但這一刻,已經不是他在掌控全局,他就這麼看著自己像剝去動物薄皮那樣,緩而慢的剝去男人手指、腿腳、臉胸與下半身各個神經叢集處的皮膚,不斷的讓男人無法止息的尖叫,張大那血盆大口,用那些如長爪般細長的牙齒,咬破男人的腹腔,那些內臟落地的聲音,提醒著佛萊,他早就已經失去了人性,是頭貨真價實的野獸,現在響聲嘖嘖地啃咬男人血肉的怪物,才是他的真面目。

「好了。」

佛萊拿起那個還有一串脊椎骨連著的頭顱問道。

「你認識瑪美德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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